媒體的政治、社會、與市場

黃春興 2004-06 蘋果日報

綠營的江霞接掌華視、游內閣發表的「好節目」言論、新聞局對中視「大陸尋奇」節目的刁難等接二連三的事件，讓人們覺得扁政府正在走回頭路，監控媒體程度超越國民黨時代。當平面媒體展開輿論批判後，我們看到總統府立即劃清和江霞的界線，也聽到江霞堅持說是追求利潤的聲音；至於好節目，則是政府的媒體改革。這些回應，每一條都站得住腳。畢竟，政策需要媒體來宣導、利潤是企業生存的前提、而好節目更可以提升社會。但問題在於：政府、市場、社會是資源配置上三種獨立而相斥的機制。當這三種機制獨立運作時，不僅能相互牽制，更能發揮相成效果。一旦出現勾結，將是社會的不幸。

從近日來的討論，我們了解台灣社會對這三種機制都存在強烈的需求。遺憾地，輿論的討論較難區分這三種機制能提供的節目內容和獨立運作的方式。

媒體的市場機制，取之於市場，也用之於市場。因此，它必須追求利潤，不得仰賴政府補助，也不得獲得社會的捐獻。在市場競爭下，不同的電視台與節目，會為了迎合不同消費者而推出俊男美女的肥皂劇、腥色低俗的彩虹節目、江湖叫賣式的股市分析等，但也同樣會推出商業或旅遊或文化等方面的專業節目。利潤是市場機制下的客觀評價標準。利潤高就是好節目，利潤低就是壞節目。

媒體的社會機制，也就是這次爭議的公共電視問題。它取之於社會，也用之於社會。由於社會機制下不存在客觀的評價標準，也就需要組織一個公正獨立的評議委員會。至於該委員會是否真的能公正獨立，就只能燒香拜佛了。如果運作得好，它可以辦得像BBC或Discovery頻道，也可能推出「人間四月天」或「三國演義」這類的節目。既然取用於社會，公共電視就不能追求利潤，也不能要求政府的補助。評價節目的標準是專家學者的評鑑，不是收視率。專家學者們說好就是好；說不好就是不好。也因此，好節目時常是不叫座的節目。

媒體的政治機制，取之於政府，也用之於政府。也就是說，它的經費來自政府預算，專爲政府服務。這類節目沒有好節目與壞節目的區分，只有「有效節目」與「無效節目」的區分。有效節目能在無形中將政策目的灌輸給觀眾，甚至進行思想洗腦。中國大陸不乏這類的電台和節目，我們的政府在選前的「置入性行銷」也屬於這纇。

區分這三種機制後，我們立即明白當前爭議的根源，不在於華視要不要公共化，也不在於江霞是不是綠色陣營或讓不讓明華園表演。而在於我們是否願意明確地界定華視的屬性和嚴格執行？如果華視真的要公共化，就不要再談追求利潤的問題，更不能讓政府權力介入。如果華視要劃歸為政治機制也無不可，那就讓政府放手經營，但不要再侈談好節目。如果華視要市場化，這我目前還不相信。